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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世忠:享受黑暗  

2013-12-23 09:46:51|  分类: 610团老兵专栏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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享 受 黑 暗

    参军几年后的一个夏天,我第一次从部队回故乡探亲,在镇上聚会后深夜回家,正赶上“月黑坨”----天上地下没有一丝光亮,只得沿着江边往村子摸,江右边是大堤,左边是无尽的堰塘,堰塘的衔接处有一条小路通往村子。可是我无论怎样摸,就是找不到那条小路。烦恼地丧失理智,一脚跨进塘里,好在我水性还不错,有惊无险。总算摸进了村,新的问题又来了: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扎着篱笆,我就毫无目标地开始摸篱笆,还是百无头绪,猛然想起乡亲们讲的,是不是碰到“鬼打墙”了?只好横下心来,干脆不再徒劳,原地蹲下来,一直捱到天麻亮,才清醒我是在贺家的篱笆地里瞎折腾,豆角架也叫我踢散了。少不得一番赔礼道歉,赔偿损失。

    上述经历虽至今还清楚地记得,却由于久居闹市,对于黑暗的概念和印象渐生淡漠了。觉着城市街道难以见到名副其实的黑暗景观。早年有个电影名叫《不夜城》,其所以不黑、不夜,原因是那彻夜不灭的灯火,引导和刺激着人们不眠的夜生活而已。现如今,夜半醒来,窗外的光亮往往会使人神经错乱,产生天要明了的误判。积年的教训下来,就学乖了:为掌握时间,索性借助透进屋来的光亮,辨认墙上的挂钟指向几点,也就得了。

    实际上,对于光亮时间的神经错乱,不只限于人类。就连植物、动物也深受影响。举例说,那些可怜的小草,哭也似的花朵,在夜晚里最需要黑暗,假若暴露在灯光下,花草的生长规律就会发生紊乱。按理,城里的花圃草丛林木也不在少,却难以听到小虫们的吹拉弹唱,原因就在于那些小虫误以为大白天呢,在这当口鸣叫岂不是犯神经。在郊外,见到一些养鸡专业户在鸡舍里挂上高亮度的白炽灯泡,贼亮的灯光刺激母鸡卵巢功能发生紊乱,借以多多产蛋。这一手比从鸡屁股里抠蛋还要厉害,以致人们普遍反映,当今的鸡蛋越来越“蛋乎非蛋”了。

    总能听到出洋归来的人感慨,西方一些注重环保的发达国家,维护动植物的生存规律和权力已成为自觉。据说,一位旅居奥地利的中国商人在自家寓所“打造”“绿亮清”工程,要在屋前草坪上安装几座景观灯。社区环保官员闻讯带着各种仪器赶来,从不同方位角度测量、确认,得出结论:草坪白天所能接受的光照已经足够,无须夜晚装灯补充,否决了商人非理性耗用电能的意图。环保官员补充说,即便个别装上景观灯的草坪和花圃,夜里22时也要全部自动关闭,让花草林木尽情享受黑暗的安详。此前我对此真乃闻所未闻,我想,这大概既是尊重植物的生长权,也是出于降低能耗的考量。想来,洋人早已把“绿亮清”工程限定在节约型社会条律的管束之下了。

    一位高人说,第一等人物是什么人物?第一等人物是 ,即使于黑夜素衣孤行,依然内心丰盈明朗,独品清欢的人。我于此差的远。我常留念早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的酣睡。那感觉,是那样的深沉,那样的解乏。此种景况下的梦魇,也是那样的深邃安详,那样的从容不迫、清心寡欲。不似在城里这般永远是无奈的浅睡,至于入梦呢,恰似捆绑在疾弛的车轮上,显得那样的浮躁,那样急功近利地追逐,一扪心思直奔主题。本来嘛,梦是半醒的思维,它既是环境的属意与规范,也是幻化的架构与联想。

    的确,要说“享受黑暗”这样的话,是有点别出心裁。想想在“突出政治”的年代,谁要如此说,不问青红皂白,是要被一笔列入另册,一巴掌打进深渊的。那还用说,深渊当然是黑暗的。 “黑暗”被人为地用来形容社会制度——黑暗的旧社会;用来形容人呢,那就是黑几类。在那特定的社会环境里,谁要是同“黑”沾边,或被涂上黑色,那就意味着入另册、下地狱,人人对此讳莫如深唯恐避之不及,必欲去之而后安。在民主政治日益清明的今天,已经用不着辩白清楚“黑暗”的本来含义了:这里所说的“享受黑暗”,当然是同政治不搭界的。

    笔者并非有一味追求黑暗的癖好。何况“黑暗”若要同社会秩序挂钩,就有些邪恶与凶险。试想,月黑风高,就会联想到拦路剪径、撬门入室、手起刀落、杀人越货------如此等等,于是“黑暗”就成了强盗、小偷、凶犯的可趁之机,“黑暗”的名声就大成问题。试想,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,要是路过一条胡同,一片森林,一片坟茔;或是独自一人在那种环境里的窝棚炼胆,神经肯定要紧张的,甚至头皮发麻、毛骨悚然,这实在说不上是一种精神愉悦。这就须要保持警惕并加强防范,以免无辜遭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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